
三盛公水利枢纽。姚鑫 摄
黄河浩荡穿境奔涌,阴山横亘巍峨峙立,乌兰布和沙漠广袤无垠。巴彦淖尔市磴口县山河壮阔,沙水相依,沃野铺锦孕生机,风物灵秀藏古韵。
从岩石上的亘古印记,到长城旁的汉代城池,再到守护黄河、治理黄沙的现代智慧,一部跨越数千年的立体史书,镌刻着岁月沧桑,也书写着生生不息的传奇。
阴山的岩石是它的扉页,用最古老的线条记载着先民的足迹;散落的古城是它的章节,夯土与砖瓦凝固了烽烟往事;而浩大的水利工程与治沙奇迹,则是它在当代续写的篇章,谱写着人水和谐、沙退绿进的壮歌。
岩上华章 文明密码
阴山山脉西段的狼山深处,黑色岩壁历经数千载风雨侵蚀,仍清晰留存着先民的生命印记——阴山岩画。
阴山岩画在磴口县境内的分布,东起哈隆格乃沟,西至布都毛道沟,共划分出8个岩画区、47个岩画点,收录岩画2000余幅,个体图像达万余幅,东西跨度约40公里,南北跨度约25公里。
早在公元6世纪,郦道元就在《水经注》中留下了世界上最早的岩画文字记录:“山石之上自然有文,尽若虎马之状,粲然成著,类似图焉”,让这份远古文明得以载入史册。
这些岩画的创作跨越漫长年代,自新石器时代延续至清代。以磨刻与凿刻为主的手法,赋予线条深沉厚重的岁月质感;偶见的刻划技法,则为画面增添几分灵动。
它们题材丰富,既有奔走的野兽、狩猎的先民,也有日月星辰的运转、金戈铁马的征战、歌舞欢庆的场景……每一幅都是对生命与自然的礼赞。
这些岩画勾勒出北方游牧民族的生存图景与精神世界。狩猎图中,猎手弯弓逐鹿的张力、北山羊奔跃的灵动跃然石上;双神图上,两个人面像并列相依,皆佩冠饰,左侧人面以核形凹槽勾勒眼眸,右侧则为圆点状凹槽,一锐一圆,意趣盎然。此外,穹庐毡帐、车骑征战、民族文字等题材包罗万象,完整记录了北方多个民族的生产生活与文化交融。
“阴山岩画是‘文字之前的文字’,弥补了北方游牧民族文献匮乏的空白。”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盖之庸指出,这些岩画真实反映了古代先民的世界观。
抚摸岩壁上凹凸的纹路,仿佛能触摸到先民创作时的体温,那些粗粝而鲜活的线条,将他们的生活图景深深镌刻进了山石肌理。
古城遗韵 千年回响
黄河古河道旁的台地之上,汉朔方郡古城遗址与鸡鹿塞遗址静静伫立,诉说着两千年前的边关风云。
作为西汉时期北方边疆的军事与行政核心,这些遗址见证了农耕文化与游牧文化的碰撞融合,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重要实证。
《史记》记载,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汉朝击败盘踞此处的楼烦王、白羊王,“遂略河南地”,汉武帝派平陵侯苏建修建朔方城,置朔方郡,下辖临戎、三封、窳浑等十县,成为中原王朝在北部边塞行政设置的历史标志性事件。
临戎、三封、窳浑三座古城设置在磴口县境内,而窳浑为西部都尉治所,与鸡鹿塞共同构成了西北防御体系。
始建于元狩三年(公元前120年)的鸡鹿塞,雄踞哈隆格乃沟南口,以“因地形,用险制塞”的智慧,成为汉王朝通塞北的重要关隘。1963年,北京大学地理学家侯仁之与考古学家俞伟超通过考古调查,正式确认了这座汉代著名军事要塞的具体位置,让沉睡千年的古塞重见天日。
“石城呈方正格局,由天然花岗岩与砂石砌筑而成,每边长68.5米,占地4600平方米,墙高约8米,四角的加固工事依稀可见当年的雄伟。”磴口县文物保护中心研究馆员王浩介绍,这里还是汉匈和亲的见证地,王昭君出塞时曾在此驻足。
2006年,鸡鹿塞与阴山岩画一同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文物部门采用“原材料、原工艺、最小干预”原则修缮城墙,让这份历史遗存保留原汁原味的岁月质感。如今,周边19座完好的烽火台仍沿山排列,每座间距1500至2000米,当年“烽燧相望,鼓角相闻”的防御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时代答卷 赓续传承
如果说岩画与古城是磴口的历史根脉,那么黄河三盛公水利枢纽、兵团红色文化与防沙治沙“磴口模式”,则共同构成了当代磴口的精神脊梁。
在与自然相拥、与时代同行的进程中,磴口人用坚守与智慧,书写了属于新时代的文脉篇章。
“万里黄河第一闸”三盛公水利枢纽,如巨龙横卧黄河干流,是河套灌区的生命之源。这座始建于1959年的宏伟工程,由两万多名建设者肩挑手抬、日夜奋战,仅用两年便完成建设,结束了河套灌区“无坝自流、多口引水”的历史。
325.84米长的拦河闸设有18孔,连接的“二黄河”总干渠如输水大动脉,滋养着河套1140万亩良田。
六十余年来,这座亚洲最大的一首制引水闸坝工程,集灌溉、防洪、发电、生态保护于一体,造就了河套灌区的丰饶,成为世界灌溉遗产中的璀璨明珠。
与水利工程交相辉映的,是融入磴口血脉的兵团红色文化。1969年,北京军区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组建成立,数万名平均年龄不足二十岁的知青,怀揣“保卫边疆、建设边疆”的理想,在戈壁荒原上开启了屯垦戍边的岁月。
他们挖地窝子为房,用人力拉犁开荒,冒着严寒开挖灌溉渠道,将盐碱地变为万顷良田。如今,依托一师一团旧址建成的内蒙古兵团博物馆,以1130平方米的展陈空间,1000多件实物展品,再现了这段战天斗地的岁月。
在乌兰布和沙漠,磴口人用七十余年坚守,创造了“绿进沙退”的世界奇迹。这片占县域总面积77%的沙漠,曾是京津地区沙尘暴的重要尘源地之一,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林草覆盖度仅0.04%,年向黄河输沙7000万吨。从“三北”防护林工程到黄河“几字弯”攻坚战,磴口人探索出“以治促用、以用带治,五域施治”的“磴口模式”,构建起“一地一网三区”的防沙治沙体系。
在科技赋能下,治沙模式不断创新。麦草方格固沙、农作物秸秆压沙降低了治理成本,“光伏+梭梭”“光伏+四翅滨藜”的融合模式,实现了“板上发电、板下固沙、板间种药”的多重效益,建成千万千瓦级新能源大基地。
如今,乌兰布和沙漠林草覆盖度提升至37%以上,沙漠后撤15公里,向黄河年输沙量降低94.7%,重度沙化土地减少78%,被国家林草局列为荒漠化综合防治的样板工程,防沙治沙“磴口模式”成为全国样板。
文脉绵延越千年,文旅焕彩启新程。
雄踞黄河“几字弯”顶端的磴口县,坐拥阴山岩画、朔方古城、鸡鹿塞等人文遗产,串联三盛公水利枢纽、兵团红色文化、乌兰布和治沙成果,打造精品文旅线路,绘就文旅融合新图景。
磴口县文体旅游广电局党组书记、局长贾新霞说:“特色鲜明的农耕文化、黄河文化、长城文化和兵团文化在这里汇聚,游客可以在黄河湿地、沙漠绿洲、阴山峡谷中获得沉浸式体验。”
磴口的文脉,藏在阴山岩画的古朴刻痕里,存在朔方古城的残垣断壁中,融在当代治沙的绿色奇迹上,更镌刻在山河相守的岁月印记与代代相传的初心之中。这片承载古今文脉的热土,在山河相拥中赓续传承、奋楫笃行,书写着生生不息的壮阔篇章。(记者 韩继旺 及庆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