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10月16日拍摄的黄旗海美景（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贝赫 摄

　　评论员 王丰

　　你要是没见过黄旗海干得底朝天那副模样，你就不知道现在这85平方公里水面有多金贵。小时候听老人讲，上个世纪50年代年那会儿，黄旗海130多平方公里，鲫鱼多得捞不完。察右前旗土贵乌拉镇有个叫武建国的，63岁了，他说小时候去湖边同学家，饭桌上摆的是鱼，房梁上吊的是鱼，房顶上晒的还是鱼。

　　品读这画面，鱼多得跟土豆似的，不稀罕。当时黄旗海的鲫鱼是往北京送的，国宴上吃过。那时候黄旗海是啥?是命根子，是饭，是活路。

　　后来呢?后来水就退了。退得悄无声息，一年退一点，一年退一点。到2006年，没了。武建国说那景象他忘不了：“白花花一片盐碱滩，看着心里难受。” 想想那感觉，从小耍水摸鱼的地方，变成一片白花花的碱疤瘌，风一刮，盐面子往脸上拍。一个湖死了，跟一个人没了其实是一回事，周边那些村子，那些靠水吃水的人，心里空了一块。

　　但内蒙古这地方有个脾气，就是不服。别看这儿风大沙多，人倔。2021年开始，察右前旗累计砸了三个多亿，四十四项工程，围封、禁牧、疏河道、拆养殖场、给周边村子建垃圾站污水收集。核心区2017年就围起来了，人不让进，牲口也不让进。16家养殖场，拆的拆搬的搬。不容易，但得干。而且一干就干得特别细，不是光把门一关了事。检察院也跟上来了，公益诉讼办了40多件，督促修复河道、清理固废、复垦草原，连废旧地膜都回收了5000多吨。禁牧这事一开始有人偷着放，后来村干部、护林员挨家挨户上门讲，把禁牧写进村规民约，让老百姓自己管自己。

　　这就对了，光靠上面压，压不住;让底下人认这个理，才长久。

　　然后水就慢慢回来了。去年9月，85平方公里。草原植被盖度66.64%，比2020年涨了将近8%。最让人鼻子一酸的是啥?鱼回来了。时隔27年，湖里又监测到鲫鱼了，还有鲤鱼、泥鳅。27年，一个娃从出生到当爹的时间。鱼不知道这27年发生了啥，它就知道水回来了，它能活了。鸟也回来了，168种，去年春天5万多只候鸟从这儿过。黑鹳、遗鸥、草原雕，天上呼啦啦一片翅膀声响，那动静，比啥都实在。总书记来的时候拿望远镜看了半天，说了句“鸟不少，这里的水生态恢复得不错”。

　　这是人的功劳还是天的功劳?都有。这几年降水确实多了点，大自然赏脸。但我们不能只是等雨，等不来85平方公里。总书记说的话，说到根子上了：“湿地保护贵在保持原生态。” 就是别瞎折腾。自然恢复为主，人工干预为辅。把地方腾出来，别去祸害它，它自己知道怎么活。鱼知道，芦苇知道，鸟也知道。

　　放到内蒙古这盘大棋里看，黄旗海其实是个小棋子，但小棋子走对了，整盘棋就活。内蒙古这些年干的事，就是在筑牢我国北方重要生态安全屏障，说实在了，就是一个湖一个湖地救，一片沙一片沙地治。乌梁素海、呼伦湖、岱海，哪个不是从烂摊子里爬出来的。

　　黄旗海特殊在哪儿?它小，它封闭，十一条河汇进来，没有出口，水多了就胀，水少了就干，特别敏感，特别脆弱。它要是能活，说明周边的活儿干对了。反过来，它要是又干了，你脸上挂不住。

　　其实，一个湖跟一个人真像。年轻时候水灵，中年被榨干了，老了又缓过来一口气。武建国现在还在编写一本叫《黄旗海》的刊物，给年轻人讲这湖以前啥样。他说看到湖里又有鱼了，高兴，不想捕了，希望它们好好活着。

　　这话听着简单，但仔细琢磨，一个吃着湖里鱼长大的人，看着鱼没了，又看着鱼回来了，然后他说“不捕了”。这里面有种东西，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政策管的是行为，人心管的是根。根上认了，这事就不会反弹。

　　黄旗海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呢，水域面积还得慢慢稳，水生态还得养。但方向对了。鱼回来了，鸟回来了，芦苇长起来了。站在湖边，风一吹，苇子哗啦啦响，水面上有鸟扎猛子。武建国那辈人看着这个，心里踏实了;杜艳那样的返乡年轻干部看着这个，觉得有奔头。一个湖活了，周边的人心就跟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