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祖国北疆的辽阔版图上,有一片被阴山深情拥抱、被草原温柔滋养的土地,它便是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后旗。
恐龙化石群、阴山岩画、古铜矿、高阙塞、塞外列城、戈壁红驼……这片土地上的文化符号,如同一个个时间坐标,共同勾勒出绵延不绝的文化轨迹。
这里以远古的生命为序曲,以岩上的画作为印记,以战国的雄关为坐标,以丝路的驼铃为岁月的注脚,最终在“渡·阴山”的当代交响中,奏响了最为激昂的乐章。
远古秘语 岩上华章
乌拉特后旗的叙事,始于一个超越人类想象的远古纪元。这片土地的深处,埋藏着来自亿万年前生命脉动的震撼回响。
从上世纪20年代零星发现开始,到1988年由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牵头的中加、中比联合科考,直至近年来的新发现,考古人员在乌拉特后旗巴音前达门苏木巴音满都呼地区共发现16属19种恐龙化石,数量居内蒙古首位。
巴音满都呼恐龙化石保护区也成为中国乃至亚洲最大的晚白垩世恐龙化石区,出土的幼年甲龙头骨化石、完整原角龙骨架等为世界罕见遗存。
在乌拉特后旗博物馆的展厅里,这些沉睡亿年的骨骼化石被精心复原,原角龙的头骨棱角分明,禽龙的肢骨粗壮有力,临河爪龙携独指演化奇迹,仿佛仍能听见它们漫步丛林时的沉重足音。这些化石不仅为研究古生物演化、古气候变迁提供了珍贵实证,更让“恐龙故乡”的美誉响彻海内外,成为乌拉特后旗最遥远的历史起点。
而人类文明的曙光,则烙印在阴山的岩壁上。乌拉特后旗的岩画主要集中在巴日沟、滴水沟、大坝沟、炭窑口等山沟中,其岩画视觉语言题材表现以动物为主,除此之外还有少量人面像、放牧、狩猎及图形文字等。
在巴日沟东北行五里的山岩上,刻着一幅“群虎图”。画面中的猛虎或昂首咆哮,或俯身捕猎,线条刚劲有力,神态栩栩如生,完美再现了远古游牧民族对自然的敬畏与崇拜。
早在北魏时期,郦道元就在《水经注》中记载:“山石之上,自然有文,尽若虎马之状,粲然成著,类似图焉,故亦谓之画石山也”,成为世界上对阴山岩画最早的文献记录。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先民们,将生产生活、宗教信仰、审美追求凿刻、磨制于岩石之上,形成了跨越万年的文化对话。
如今,通过围封保护、远程监控与数据化采集,这些珍贵的岩画得以永续留存,成为解读北方游牧民族生产生活的活化石。
从石器时代进入青铜时代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青铜器的产生。在乌拉特后旗获各琦矿区,考古人员发现了内蒙古西部地区唯一一处商周时期大型铜冶炼遗迹,有6处炼铜灶,10处古代采矿坑道。北方游牧民族在此垒灶建炉焚火炼铜,成就了中国北方系青铜器的小巧精美、声震草原。
内蒙古河套文化博物院研究员胡延春说,河套及周边地区出土的青铜器造型多样、纹饰复杂,常见的动物形象有羊、牛、鹿、虎、豹、熊等。这些动物不仅是北方草原的常见物种,也是阴山岩画和中国北方系青铜器重要的题材。
雄关漫道 边塞长风
阴山作为中原与草原的天然分界线,注定成为历史上的战略要地,而乌拉特后旗恰处阴山的咽喉之处,高阙塞与塞外列城如同横贯朔野的历史坐标,见证了边塞的碰撞交融。
在乌拉特后旗呼和温都尔镇境内的达巴图沟西台地断崖上,达巴图古城(高阙塞遗址)静静矗立,这座被列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古城,是战国赵长城最西端的重要关隘,由赵武灵王修筑,秦汉时期重修,沿用至西夏,始终扼守着河套平原通往北方草原的咽喉要道。
《史记·匈奴列传》记载赵武灵王“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水经注》则描绘其“连山刺天,其山中断,两岸双阙,善能云举,望若阙焉”,生动展现了这座雄关的地理形胜。
据乌拉特后旗文化学者霍建国介绍,2007年至2009年,经中国人民大学北方民族考古研究所等国内多位历史考古学家认证,确定达巴图古城就是高阙塞遗址。
高阙塞遗址,由南北两座小城组成,北城为战国时期所筑,用较大的河槽石垒砌,气势雄浑;南城为汉代扩筑,墙体相对窄薄,布局更为细致,两城风格迥异却浑然一体,成为不同时代军事防御技术的实物例证。
除了阴山沿线高阙塞、鸡鹿塞等长城关塞以外,汉王朝还在阴山以北的戈壁荒漠地带构筑了两条横亘东西且更为庞大的防御体系——塞外列城。
汉武帝时期,为抵御匈奴南下,光禄勋徐自为出五原塞数百里,远者千余里,筑城障列亭至卢朐河,形成了规模宏大的塞外列城防御体系,在汉匈对峙时期有效保障了河西走廊至漠北商路的安全。
乌拉特后旗境内塞外列城分南北两线,南线长135.71公里,城堡有朝鲁库伦古城等13处;北线长154.56公里,城堡有哈那古城等4处。
这些边塞古城,如同一串串珍珠,串联起汉王朝的北部边疆防线,它们既是军事堡垒,也是屯田戍边的据点,更是中原文化向草原传播的前哨。
文旅新生 古今交响
风沙漫卷,史痕镌刻于残垣;关山依旧,交融续写着新篇。
作为草原丝绸之路、沙漠丝绸之路的交会点与万里茶道的重要通道,乌拉特后旗的驼文化在千年流转中不断丰富,与“渡·阴山”的地理标识深度绑定,让古老文脉在当代焕发出蓬勃生机。
戈壁红驼,是这片土地最独特的文化图腾。这种由乌拉特牧民长期选育的优良品种,属于国家二级保护畜种,素有“草原珍珠”的美称,更让乌拉特后旗赢得了“中国戈壁红驼之乡”“驼球之乡”的诸多美誉。在交通不便的古代,红驼是牧民迁徙、物资运输的核心工具,被誉为“沙漠之舟”,它们耐饥耐旱、坚韧不拔的品质,与乌拉特人守望边疆、自强不息的精神高度契合,逐渐从生产工具升华为文化象征。
牧民们围绕红驼形成了独特的习俗与艺术——驼球赛填补了我国驼文化竞技运动的空白,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红驼泥塑两度出国交流展示,成为文化传播的使者;情景歌舞剧《驼乡之恋》以驼文化为线索,展现乌拉特婚礼等民俗,斩获多项奖项,让驼文化以艺术形式深入人心。
阴山如黛,绵延横亘;古塞犹在,驼铃新响。
近年来,乌拉特后旗依托“亿年恐龙化石、万年阴山岩画、千年边关要塞、百年乌拉特婚礼”的独特资源优势,深耕文旅融合之路,将恐龙化石的远古印记、阴山岩画的人文密码与戈壁草原的自然肌理相融,打造兼具历史厚度与草原温度的文旅名片,让“渡·阴山”从历史概念转化为文旅融合的鲜活载体,让时光沉淀的宝藏在新时代绽放光彩。
驱车穿行400多公里自驾廊道,每一次转弯都是与岁月的重逢,每一次驻足皆为与自然的相拥。游客既能领略阴山的奇峻、峡谷的幽深、沙漠的雄浑,更能触摸高阙塞的石墙、欣赏阴山岩画的凿痕、聆听红驼的驼铃,在沉浸式体验中感受千年文脉的流淌。
“乌拉特后旗作为巴彦淖尔市‘渡·阴山’自驾穿越线路上的重要节点,2025年吸引全国各地12万余辆越野车前来穿越。”乌拉特后旗旅游服务中心主任莫日根高娃介绍说。
从远古恐龙的足迹到当代红驼的蹄印,从阴山岩画的图腾到“渡·阴山”的引擎轰鸣声,乌拉特后旗文脉承古拓新,生生不息。这里的每一处文化符号,都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绵延传承的生动见证;每一段历史记忆,都是民族血脉交融共生、薪火相传的鲜活注脚。(记者 韩继旺 杨柳)